【和】字義解析

《禮記》〔中庸〕:『喜怒哀樂之未發,謂之中;發而皆中節,謂之和。中也者,天下之大本也;和也者,天下之達道也。致中和,天地位焉,萬物育焉。』
《廣韻》順也。諧也。不堅不柔也。
《辭海》調也。

淺釋

宇宙天理之真象,在於一「和」字,大而言之,天體太陽系各星球之運行不得其和,即有混沌,物質與自然不得其和,及無生機;小而言之,人生靈魂與肉體不得其和,即有死亡,人類心裡感應不得其和,即生仇恨,人與人不和,即爭鬥興訟,社會秩序不得其和,即有變亂,國與國不得其和,即生戰爭,世界不得和平,科學與哲學不得其和,則真理難以追求;是故天地之基,立國之本,做人之道,在於中和。

經典

《清虛集》〔分詠廿字真言〕和:

明哲保身貴圓通 曲高和寡祇自窮
聖人之道龍蛇見 狷者宜膺柳下風

《廿字真經》:和字主宰 彌勒古佛雲程主宰 當願眾生 慈祥大道

《人生指南》如是說

 本社所尊廿字。以和字居末。其意深遠。蓋嘗反覆推論。和之下連有各字者。曰和順。曰和平。曰和合。曰和樂。蓋和則順。不和則不順而相逆。和則平。不和則不平而相陂。和則合。不和則不合而相離。和則樂。不和則不樂而相怨。此事有必至者也。和之上連有各字者。曰父子和。兄弟和。夫婦和。朋友和。宗教和。鄉黨和。妯娌和。蓋和則為父子。為兄弟。為夫婦。為朋友。為宗族。為鄉黨。為妯娌。不和則不可之謂父子兄弟夫婦朋友宗族鄉黨。與妯娌也。此又理之必然者也。

細玩和字。從禾從口。蓋禾至午時開口。此時乃天地中正之氣。不偏不撓。故曰致中和。天地位焉。萬物育焉。人苟以中正之氣。位天地而育萬物。則大人之能事盡矣。

嘗觀和順之家。其祥瑞有可見於物類者。昔陳褒南唐江州人也。十世同居。宗族七百口。設廣席。長幼以次座而共食之。其家畜犬百餘。共一牢食。一犬不至。諸犬為之不食。犬知愛其同類。非和順之所感乎。

今世之士。以同流合污為和。噫。亦感矣。孔子有言。君子和而不同。小人同而不和。蓋和與同迹相似而義相反。不可不辨也。今有人焉。彼謂善。我從而善之。彼謂惡。我從而惡之。隨身附和。不察可否焉。是同也。而不可謂之和。又有人焉。彼謂善。我於善之中察其惡。彼謂惡。我於惡之中察其善。揆情酌理。得夫好惡之正。而不流於偏焉。是和也。而不可謂之同。

今本社創立伊始。求真實前輩指示過失。即和之意也。何者。目能察秋毫。而不能自觀其睫。力能舉九鼎。而不能自舉其身。人皆明於觀人。而不能自知其過。誠得益友以匡救之。輔助之。使我無大過。亦無不及。非中和之道乎。

今夫庖人治庖。過於鹹則益之水。過於淡則益之鹽。必鹽水配合。得其和焉。而後謂之和羹。詩曰。亦有和羹。既戒既平是也。樂人治樂。其聲高者。抑而下之。其聲低者。揚而上之。必高下相合。得其和焉。而後謂之和聲。詩曰。樂于和聲。和聲克諧是也。食也者悅吾口者也。過三寸則不知也。而必求其味之和焉。樂也者悅吾耳者也。過一夕則不知也。而必求其音之和焉。況心為吾身之主。氣為吾身之用。安得不求其和耶。孟子曰。持其志毋暴其氣。此和之之道也。

雖然。和亦未易言也。良工塗漆。漆緩則難晞。漆急則不固。均其緩急。使之調和則美焉。冶人鑄劍。太剛則折。太柔則卷。欲無折則加之鉛。欲無卷則加之金。何者。金性剛而鉛性柔。均其剛柔。使之調和則善焉。人之心性有似於此。徐偃王性軟而國滅。齊簡公性懦而國亡。過於柔者也。陽處父性強而被害。鄭子陽性猛而殺身。過於剛者也。皆不知之所致也。陰陽和而後雨澤降。時序和而後萬物生。苟有偏勝。則為水火未濟。而變亂生焉。

今天下君子道消。小人道長。乃陰盛陽衰。天人紊亂之際。固無所謂和也。人與人不和而爭訟起。國與國不和而戰鬪開。怨氣薰蒸。演成浩劫。此所深為浩歎者也。今欲挽回浩劫。不得不提倡廿字。以調和天地之氣化焉。誠使天下同胞洞明此理。和汝性情。和汝氣質。而身修。和汝兄弟和汝妻子。而家齊。和汝政治。和汝人民。而國治。和汝鬼神。和汝物類。而二氣調。三才正。和風甘雨。萬象同春。有何天心之不可回。劫運之不可挽哉。願我邦人君子其共勉之。天下幸甚。

~摘自《人生指南》

人生指南白話文淺說

本教教則所尊奉的廿字,以和字排在最後,意義深遠。經常反覆推論,和字下面相連各字的有:和順、和平、和合、和樂;按和則順,不和則不順而相互忤逆;和則平,不和則不平而相互傾軋;和則合,不和則不合而彼此疏遠;和則樂,不和則不樂而相互埋怨;此事必然如此的。和字上面相連各字的有:父子和、兄弟和、夫婦和、朋友和、宗族和、鄉里和、妯娌和;按和則是父子、是兄弟、是夫婦、是朋友、是宗族、是鄉里、是妯娌姐娃;不和就不可說是父子、兄弟、夫婦、朋友、宗族、鄉里、妯娌了,此又是必然的道理。

仔細研究和字,左邊從禾右邊從口,因為禾到中午的時候開口,這時是天地中正之氣,不偏不亂,因此說是致中和,天地安居正位,萬物順遂生長;人若能以中正之氣,正其位與天地並立,生長萬物,則大人(有德的人、聖人)盡其專長了。

常見和順的家庭,其祥瑞(祥瑞—至誠感物,祥瑞必至)有可從物類見到的,以前有陳褒南、唐朝江州人,十室同居,家族七百口,設大飯廳,長幼按秩序入座共食。他家中養犬百餘隻,共在一間狗欄餵食,一犬不到,許多犬都不食,犬知愛牠的同類,不是受了和順的感化嗎?

現在世上的人,認為同流合污就是和,唉!可說是不明事理。孔子說:君子與人和合但而不阿私,小人結黨阿私卻與人不和。和與同跡近似,(跡,是鞋底的鞋印,但跡不是鞋。意思是指和與同近似,其實不同。)而意義相反,不可不辨別。現在有一個人,他說善,我跟著說善,他說惡,我跟著說惡,隨聲附和,不細察對與不對,這就是同,而不可說是和;又有一個人,他說善,我從善的一面觀察其惡的一面;他說惡,我從惡的一面觀察其善的一面,審度情節斟酌事理,公正的分別善惡,而不至於偏差,這就是和,而不可說是同。

現在本教復興未及十年,求真實的前輩指示過失,即是和的意思。為什麼呢?眼能觀察很小的東西,卻不能看到自己的睫毛;力能舉起很重的物件,卻不能舉起自己的身體;人皆能看出別人的缺點,而不能知道自己的過失。假使求得益友匡正輔助,使我沒有過度(過分),也沒有不週到的地方,這不就是中和之道嘛!

現在廚師煮菜,太鹹則加水,太淡則加鹽,必須鹽水配合,取其調和,而後可稱是和羹,亦就是詩經所說:「亦有和羹,既戒既平。」樂師操樂器,聲音太高,就調低一
點,聲音太低,就調高一點,必使高低音相合,取其調和,而後可稱是和聲,亦就是詩經所說:「樂于和聲,和聲克諧。」食可以爽我口,過了三寸(舌頭)就不知味了,但也要求其味調和;樂可以悅我耳,過了一夜就不知了,但也一定要求其音調和,何況心是我身的主宰,氣為我身所使用,怎麼可以不求其和呢!孟子說:要堅持意志不可亂動意氣。這是和之道。

雖然如此,但和亦不是容易講的:油漆工人塗漆,漆得緩慢就難乾,漆得太急就不牢,平均其緩急,不慢、不快,使之調和就美了;打鐵的人鑄劍,太剛就會折斷,太柔就會捲曲,要想不折斷則加鉛,要想不捲曲則加鐵,為什麼呢?鐵的性剛,鉛的性柔,平均其剛柔,使其調和就善了;人的心性與此相似。徐偃王性軟而國滅,齊簡公性懦而國亡,他們都是過於柔弱的人啊!陽處父個性剛強而被害,鄭子陽性情剛猛而殺身,他們都是過於剛強的人啊!以上四人都是不和之所致。陰陽調和而後降雨水,時序調和而後生萬物,假使有偏勝,則為水火未濟(未濟:卦名,坎下離上,卦象為火在水上,不相為用,與既濟之象相反,故云未濟。既濟亦卦名,卦象為離下坎上,水在火上,已成之意。既濟、未濟為六十四卦中最後兩卦),而變亂就會發生了。

今天下間,君子之道消,小人之道長,乃是陽衰陰盛,天人紊亂的時候,當然無所謂和了。人與人不和而發生爭訟,國與國不和而發生戰鬥,戾氣蒸騰薰染,演成浩劫,此足以深深浩歎的。今欲挽救浩劫,不得不提倡廿字,用以調和天地的氣化,假使天下同胞洞徹明白此理,和你性情,和你氣質,就能修身;和你兄弟,和你妻子,就能齊家;和你政治,和你人民,而使天下太平;和你鬼神,和你物類,而陰陽二氣調和;天地人三才正其位,和風甘雨,萬象回春,有什麼天心不可喚回,劫運不可挽救呢?願我國人君子共同勉勵,則是天下的大幸!

~摘自《人生指南淺說》

歷史故事- 聖之和者──柳下惠

展禽,名獲,字子禽,春秋時代魯國的公族,生卒年不詳。居柳下邑,卒後諡為惠,故後人稱柳下惠。

在《論語》〔衛子〕提到:『柳下惠為士師,三黜。人曰:「子未可以去乎?」曰:「直道而事人,焉往而不三黜!枉道而事人,何必去父母之邦!」』這段話的意思是說,柳下惠曾為魯國的士師(掌管國家的五禁之法,以左右刑罰),三次遭到罷黜。有人問他為何不離開魯國,他回答:「用正直無私的態度侍奉人,到哪裡能不被三次罷黜呢?如果要違背正道來服侍人,一味討好別人,又何必離開魯國呢?」

又有人問及柳下惠,孔子稱他「降志辱身矣;言中倫,行中慮,其斯而已矣!」

在《孟子》中對柳下惠的行誼描述:「柳下惠,不羞汙君,不辭小官。進不隱賢,必以其道。遺佚而不怨,阨窮而不憫。與鄉人處,由由然不忍去也。『爾為爾,我為我,雖袒裼裸裎於我側,爾焉能浼我哉?』故聞柳下惠之風者,鄙夫寬,薄夫敦。」相傳柳下惠「坐懷不亂」,也有人認為乃由此演繹而來。

柳下惠不因侍奉污君而感到羞辱,也不因官職小而推辭;在位不隱其賢能,一定盡力做好;不受重用也不會抱怨,困窮也不感到哀憐;跟庸俗的人在一起,怡然自得不忍離去。是以孟子譽之為「聖之和者」(〔萬章下〕:「伯夷,聖之清者也;伊尹,聖之任者也;柳下惠,聖之和者也;孔子,聖之時者也。」)。

此外《國語》〔魯語上〕有兩篇跟展禽有關的記錄:「展禽使乙喜以膏沐犒師」,記載展禽派遣其兄喜出使齊國,以退齊軍的事蹟;「展禽論祭爰居非政之宜」,則為展禽反對魯君祭祀海鳥的文獻,詳載他對於祭祀的看法。

有趣的是展禽的弟弟盜跖,也就是所謂「盜亦有道」一詞的來源。根據《莊子》〔盜跖〕的記載:「盜跖從卒九千人,橫行天下,侵暴諸侯。穴室樞戶,驅人牛馬,取人婦女。貪得忘親,不顧父母兄弟,不祭先祖。所過之邑,大國守城,小國入保,萬民苦之。」

孔子對柳下惠說:「夫為人父者,必能詔其子;為人兄者,必能教其弟。若父不能詔其子,兄不能教其弟,則無貴父子兄弟之親矣。今先生,世之才士也,弟為盜跖,為天下害,而弗能教也,丘竊為先生羞之。丘請為先生往說之。」

柳下惠答:「生言為人父者必能詔其子,為人兄者必能教其弟,若子不聽父之詔,弟不受兄之教,雖今先生之辯,將奈之何哉﹗且跖之為人也,心如涌泉,意如飄風,強足以距敵,辯足以飾非。順其心則喜,逆其心則怒,易辱人以言。先生必無往。」也可略窺柳下惠之風。

漢‧劉向所著《列女傳》中則有這麼一則柳下惠之妻的故事:『柳下惠處魯,三黜而不去,憂民救亂。妻曰:「無乃瀆乎!君子有二恥。國無道而貴,恥也;國有道而賤,恥也。今當亂世,三黜而不去,亦近恥也。」柳下惠曰:「油油之民,將陷於害,吾能已乎!且彼為彼,我為我,彼雖裸裎,安能污我!」油油然與之處,仕於下位。柳下既死,門人將誄之。妻曰:「將誄夫子之德耶,則二三子不如妾知之也。」乃誄曰:

「夫子之不伐兮,夫子之不竭兮,
夫子之信誠而與人無害兮,屈柔從俗,不強察兮,
蒙恥救民,德彌大兮,
雖遇三黜,終不蔽兮,
愷悌君子,永能厲兮,
嗟乎惜哉,乃下世兮,
庶幾遐年,今遂逝兮,
嗚呼哀哉,魂神泄兮,
夫子之諡,宜為惠兮。」
門人從之以為誄,莫能竄一字。君子謂柳下惠妻能光其夫矣。』